夢裡風大的時候

夢裡風大的時候
蟬不叫
雄姓牛蛙在休息
越急速流動越暈眩
越能看見漩渦抽空的底
他說過空底通向海原
夜復一夜美麗的青魚
在粼光中啜飲風鳴
於是在夢裡
風漸漸變小的時候
蟬開始叫
雄性牛蛙離開水底
越緩慢停滯越平靜
越能分辨現實或夢境
也越接近彼時之地

在一個昏沉午後的滾水裡排泄

這根本是一隻青蛙
他終於明白了
所謂秋日午後涼意襲來的濃厚滋味
不過就像秋千打到下巴軟式壘球打到蛋蛋那樣
那樣日復一日童年的感覺
他慢慢滾起水
他的手是一隻青蛙
等手熟了
就換腿
然後這個男人想 像青蛙一樣
在細胞崩解毀壞的前一刻排泄

解渴

當路過無限擴張
隨知覺延展的沙原
尚且不知
這幻象原屬於過度的時程

他在海的那一側
滿頭金髮宛若巨人
自未來走來的此刻
大步跨越海市蜃樓的濃煙
橫於其上
正提起沁泉
為胸中的她解渴
雖然沒有人說，曾經
他也是一個小孩

他們彼時漫行
海底山脈足以在沉潛後
有著不知歲月
側身安眠的片刻

胸的左半邊她遊憩著
眼神晶亮宛若處子
自未來走來的那刻
幽靜搖擺過雲底路的閂門
貫透風中與他
正唱著胸臆中的歌
雖然沒有人說，某天
她將長成一位巨人

比擬作通過幽暗海底
反覆旋繞
急速上浮的巨鯨

當置身柔光閃耀
朝思暮想的千島海域
湧潮聲灌耳
她才彷彿想起
這真實原屬於初始開端
那眼中反射彼此的旅程

也如悠然此刻
她穿過波光粼粼的亮點
浮於其中
正噴出湧泉
為胸中的他解渴

群息生日會

瞇著眼漫行，想些其他無關的事
你打開窗，會有人來接你
接著你降落在忍冬花凋零後
遙遠靜謐的島嶼上
雖然星球的機芯冒著煙
雖然群生群息不如想像中快樂
但你像關注夜幕低垂的愚者
不以為意

緊鄰穿行土星環殞
你喃喃自語吐著，從十到零的囈語
一如以往戀人們沉眠所在
大海原緩緩向雷雨雲的南方聚集

你反覆對照光采閃耀的折射
催眠你掌心內的愛人們
彷彿再無他者般，那暗示
紫色大象、黏軟蝸瑜
或少了一支胳臂的肢體，彷彿
再無深刻而難以抹滅的記憶

於是你說妳只能聽見我的話語
我嗽聲粗喉唱的歌
亦如我輩群生群息隸屬於眾水之星
你說妳再無顧盼回首的必要
你說妳打開窗，會有人來接妳

接著穿行無限空間的前庭
你絕口不提扉頁內裡永存的黑暗
你說零，將她喚醒
與再生者一同躍入
群生群息迎風波流的宴裡
星團的軸正噴出熱氣，回聲旋盪的此刻
冬日的島嶼剝開地殼正愉悅地隆起
現在試著打開曙日的窗，想些其他無關的事
你們將迎接這甦生後的島嶼
伴隨著昨夜巨大暗流般的遺忘
在永不遞滅的燈塔光束中
並肩而行

遺落

1992年他爬上樹去
容許我們將這個笑意往後傳遞30年
像光射入真空
在理論之外 我們只見到不斷遞減
然後基於失落
我們一而再再而三
重複著 假想跨越或是移動 或是將有著各種劇情的事物放入自己體內
是的 我們一如以往正在說的時間能將一切摧毀
然後奮力地向遺落之谷跳躍
成為悔恨的一部份

笑

他試試說出無關的話
好比說哎呀
你好嗎或是，好久不見之類的

可是喉頭很粗
可是氣候宜人
可是
來了一陣風什麼也聽不見
以致於什麼也聽不懂

於是他試著艱難地笑一笑
笑裡好像在說:來請往右邊，右邊很好喔

可是他還是逕自往左邊去
然後他知道其實笑也是沒有用的

嗯
後來想一想
這個跟笑不笑好像一點關係也沒有

聽說這隻貓咪
後來去到了一個比先前更好的地方
便利商店店員會誠懇地笑的那種地方
不過也只是聽說而已

由然想起彷彿是
來了一陣春風什麼也聽不清
以致於永遠也不會懂
如此這般的光景

然而這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繼續

把這個丟下去激起漣漪
把那個拿起來製造空虛
把遠處的當作不存在
把近處的有一點巨大的直接蒙上眼瞼
把移動中的當作風景
把靜止的比做夢境

這樣就不會有虛妄 困惑 遺憾 失落 以及悔恨
這樣就 不會有想不通的事
沒有分類 沒有通道 沒有秩序 沒有自己

然後繼續

向陽坡

貓眼石，20KM標的處，濃霧過後

是一片林象迥異，垂直山谷

環抱著，與我們製造的氣流

前行，不一會，陽光自透藍的天

如雨點灑下，視野像上升氣流般，遼闊

一個穿越黑暗幽境隨之而來的向陽坡

有著顆粒般的熟稔夢境，那久遠時光的懷想

我們依舊前進，一直前進，像壞掉的馬達

噗哩噗哩地旋轉，跟升空火箭跳舞

我們把恐懼當成佳餚烹煮，吞食

然後痾出快樂的便，在這美麗的向陽坡

並留下明年春天花田繁盛的痕跡

國中生

加油站的男孩肩膀很窄
該是打工的國中生吧我想
一旁的前輩一語不發地注視著他
這一分鐘內
我望著這男孩笨拙地
小心翼翼地將客人的油箱注滿
儘管如此油還是不爭氣咕嚕咕嚕流了出來
接著男孩拿起抹布將滿出來的油擦乾淨
然後收錢找零開發票

陌生人 面無表情 我也是其一
我忽然泛起生澀與悲哀的感覺
彷彿一個死去的身影
彷彿初春有冷風吹過

此刻我忽然很想哭
在一個接近十年的回想以後
無關的水將油擠開
然後便是異世界蟲洞
互斥的漩渦

Heartland

所謂Heartland
是一種會變形的場所
天花板是軟的
地板與牆面也是軟的
隨時會有窗口打開
漂浮的甬道通向
遼闊草原、冬日的海
亦或是臨在松葉林海拔3000公呎的隘口

變成香瓜籽的我在果實裡面祝禱
希望有朝一日
能遠離身後黏膩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