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27日 星期三

肥料(第三人稱的練習)



第一人
出現在荒蕪的未來砂原
靠近繁花盛開這玻璃溫室
他以為這是死亡將至的幻覺般
那海市蜃樓的流波水影

第二人
與機械殘骸共漂游在極端
比重名符其實的死海
芭蕾亡者以鐵製骨架支撐住
他免於下沉

第三人
凝視著遠處光亮閃耀
不可測度距離的某物
躲閃隱藏於視界邊緣之混淆
足下物冷不防斷裂
原來自百層樓高空墬落
所以如是傾頹

後一人
原是古墓殉葬者
卻躺臥幽香花叢間醒覺
望見仰倒溫室玻璃外
第一人生息全無

她想將他作為新世界的肥料

2000年12月16日 星期六

恩利的白洞

記述未來的籍冊卻簽署著公元900年
一個分裂的世界併合後又分裂
我妄想著今日原子化的個人
是不是腦殼內嵌著鍍錫的基板
泛著粒子化的光學波紋

千年前恩利?薩爾瓦多網膜上
映出的景象也許是 強風
鐵灰的雲 與下顎萎縮的人類
音樂搥打著只能於歷史典籍中望見
已消失的古代語言凝固在陋壁上已磨損

恩利 假設中有限的友人呼喚著
將寓言蘊含的怪奇與孤寂
引向行走在荒原的詮釋者

已然真空的內在 在瞬間
我成為能量末期的白洞

2000年10月9日 星期一

熱帶波濱



皮膚透滲著陽光的鵝黃色
應該是近午或午後的舊式收音機
調頻的國際性AM
鮮明的哈瓦納印象滿是
快樂地衝向海岸城市的波濱
我有我的熱帶幻覺
在這首逐漸流逝的歌中
我有妳舞動的步伐剪影
在我快速震動的心與淚眼中
遠方有著無可言喻莫名的歡愉
像妳像這首歌
像來自湛藍遠洋的救生瓶

2000年8月25日 星期五

花園1999



腦中的地圖
索引,指點我
漫步走向童年
那個曾經待過的花園
姓胡的那家人
還有小孩,是我
童年的玩伴
常在他家種滿
各式花卉的庭園
中玩耍,與夏日單
薄洞洞衣衫
與短褲,相偕行
也在乾冷冬天
星期三,不用上課的
下午.許久許久
未曾見面了,與他
童年玩伴,以及那庭園
如今長滿了及胸的
芒草,與其它不知名
植物,散雜,與藤爬
在原本廣大的空地
與望來古老的
建築物,有裂縫,沒有
活生生的人
生活的氣息,深處
地圖索引,在腦中
提醒我走向
某個損壞的區域
期末考後的一個
埋在角落,小心封藏
我與我童年的玩伴
挖開土已深冷透濕
的牛皮紙袋,我打開
來,缺了一個胳臂
這無敵鐵金鋼
彷彿不經歲月流過
依舊嶄新如昔地
躺在原地,我與我們
曾經悲傷地告別,帶著
一個分離,的胳臂
在那個永遠的下午

2000年7月28日 星期五

悲的空白

曾有這樣的話語
述說空間中的記憶
那些已遺忘的
比起仍停留腦際的
更來得悲傷
因為正尋求著
那不知名且困惑的甚麼
形象堆砌
在遺忘之海的冷漠
或漫天飛舞
或歸於死寂
而我已於空白裡
遺忘了遺忘

2000年7月25日 星期二

石化

某種已成為過往的顏色
黑暗中曾經消失的輪廓
如今又出現在沈甸甸的睡眠中
浮現著海島與港且吹著鹹鹹的海風
日以繼夜等待的那個人
伴隨著浪花佇立在熟悉的淺灘遙望
永恆之海那浪花拍打著風化的頁岩岸
我等待的人漂流入我環手不過一尺的懷抱
波流逐漸掩蓋了魚群的鳴叫聲
我掉了淚(仍然)說著欷欷囌囌的話
溫暖的顏色與輪廓如今又消褪成為過往
我變成我等待的人環抱著自己
四周沒有任何飽和的光調
而我知道悲傷只停留在睡夢中

2000年7月16日 星期日

哼著這無名的歌

在淺底的溪中粼粼光點
與微小氣泡順水波動著
躺臥與死或自然與造景
那一切與八月的黃水晶
在我之間根本地無所謂
我像尋覓巴別塔的旅人
而妳是夢中夜訪的青鳥
沙漠與雪水丕變的季節
我在這中間不停地哼著

2000年7月11日 星期二

煙霧



雲端
雲中有霧
湮灌於七月我身
容器滿至頭顱

時及八月襖熱
思至霜降冽冷
一(疑)問:
人真如垂吊天頂鐘擺?
擅遺忘卻乏血色?

我卻無時不念及我愛之人
迴廊底暗門內
觸弦底古西塔琴之歌

雲疊之亭頂有霧
霧中滲我呼息之煙塵
永恆我身容器之顛
霧與煙
亦如腦漿
已滿而溢流

2000年6月24日 星期六

沉落意識

委身於火柴盒中,
蜷縮筋骨且汗流浹背
磨擦-燃燒-抽空
於密閉中死亡

意識停留在遠方
之外更遠的虛妄
乳白銀河自眼前向後梭逝
抑或我向前飛翔?

回想起南方的海
其下無盡延伸的沙漠中-
歐米加-無限符號的城市
戀人們甜蜜地永久深眠
帶著笑,與青鳥羽毛編織成
"幸福洋溢"的被毯

然而忘卻了時間的我
雖有說不出的美妙自由
但始終是孤獨如
灰影般的黯淡

smooth space



慘烈的暴動發生在一個平靜的午後
城市西邊的松茸子與飛行的浦公英扭打
運動家們的平曠空間穿透世界時
面臨血腥鎮壓,同時他割斷自己的喉嚨
左派詩人的血飛濺了一地
連以往溫馴的貓兒Neko
也如發狂似地瞇著琥珀色的細瞳
舔舐啃咬著深達兩寸半的傷口
悼念著自己也許因為孤獨
但一發聲空氣卻從喉嚨切口
噗噗地溜走,腦中如走馬燈閃過
終其一生所面對世界之牆的形貌
有關於概念的愛與生存,那單一的真實
與不可解關於眾人可鄙而龐大的機器
諸如此類都變成各種純粹的形象與色彩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邊緣中反彈著
存在過或至今尚未存在於世上的密友
現身,憐憫而關懷地呼喚這
遭受前所未有寒冷侵襲的泛白肉體
於是點亮最後一盞燭火體味這微暖
並且抽根彎曲的白長壽
當青煙自喉頭破孔杳然飛昇時
我正站立於鎮壓前線
屍骸遍地的廣場中心
血快流光了吧,這一大灘
步入終程的我與詩人都這麼想
再次向無可企及的場所告別
那叫做"未來"的地方
我望見左派詩人向廣場走來
我們笑了笑而后向天梯走去
加入所謂寇思摩巨大的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