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東屯人名喬色夫，
善冥思，
師老莊崇古印度王子。
年少初出，
竭其力精求單一解悟，
乃苦樂諸相之相緣碰擊。
雙十二木輪有餘，
隱然道通向乍現，
突聞空聲一：
墮。
夫明意且念如繃弓，
乃尋求一雲疊塔尖，
落，
態似秋梗斷裂翩翩塵降，
驟然骨碎。
貳
『巨廈筍立年間，
觀者生涉入者死。』
左派詩人如是說。
又言：
『眾人所因生，
以虛擬相與實相例，
前者觀後者未涉入。』
時適自然思維日漸消弭
吾等苦求單一真相尚不可知
且雜聲浮論四起
『吾之淺見，
乃布爾喬亞無形之障壁所致。』
言畢，左派詩人一飲咖啡，
於街角消失蹤影。
吾肘度側想，
破牛仔褲與鬍鬚，
而今歸向何所？
參
長路之終，
得激川一條，
川邊曲徑通一花園，
名『枉死園』。
門守問名，
『吾無名，僅喚色夫。』
領渡窄地，
觸目皆殘缺黯魂，
命擇地坐聞道，
一巨大光體云：
『淨土是琉璃，
爾等乃殘磚敗瓦，
雖有窗櫺前宮殿之巍峨，
爾等其門百年卻乏罩。
香裊笙筑與纖羅薄袈，
行路人步於虛空之上，
七彩段階與八萬四千景泰籃之樓宇，
爾等只得趨項遙望，
兼以薨薨暖親綿延之呼喚，
巨忘川邊長居不得果知，
始於蓮華散盡之日，
淚汨流，
終因爾等墮於恐獄之下。』
肆
『吾等迷惘，
此間魍魎影幻似真，
迫於龐大構造物之假造意識，
恐獄乃非甚於此。
吾等非求蓮華，
若將即散盡，
非吾等之錯之罪。
喬君色夫乃吾輩翹楚，
祈肉身賜者予諒，
解之以桌面捷徑，
系統壞損以當。
吾等必懷之恆遠久長，
喬君色夫吾友，
嗚呼哀哉。』
左派詩人如是悼。
伍
而今吾仍困惑，
即便夜更夢枕時刻，
故人夫端坐咖啡屋一隅，
猶健談如昔日燦陽。
一盞燭過，
吾混亂不能自處，
若渴求忘川之水不可得，
盡畢膂力抵抗崩岩似-
無可言喻之混沌現象。
夫之重擊，
實吾輩所行道上，
亡者骸骨成堆之終端結末。
爾後只得向下，
復向下。
爆炸了
像一朵奇異的雲彩
男人的鱗片自耳根剝落
看不見血與明顯的五官
在石板的磨砂壁緣邊
悼念妖光般的存在與黯沉的頭顱頂
信徒們於是哭著問
關於魔法與科學的激盪
那所謂解剖後
軀殼現出的神秘訊息
迫使鬢白目瞎的老者
以身就屍
逼問已顛瘋的法醫
條列式地說明肝臟表面
深紅染黑的烙印血絲
因關聯無限生命故
一擁而上像杯捧聖水
胡亂啃蝕著屍身
信徒們
狂亂地伸肢叫囂祭壇邊
無與倫比的力量彷彿降臨
於地下世界污濁的溝渠中
有著如黑暗深淵的青目窺視著
牠說
你們吃的是我的肉喝的是我的血
嘆息建造在盤桓高旋的塔尖上
迎接著這蘇生後的空中城市
有五彩的雲在飄有人在飛行
不屬於現代或歷史與記憶的範疇
不屬於時間
而嘆息著不為甚麼
人們 在一條雲底路上 發光
由純純的白到深深的黑
之後墬落地面重擊之後
便回到空中城市的塔尖上
嘆息 一而再 嘆息
並沒有人叨絮地說明
時間穿透我身體的
或是水滴沒入靜潭的
那種像是痕跡或刻紋
不再重現的臆像
所以我出現在隔壁
緩慢地執起那叫做
CO2的貝瑞塔
扣下黑渾的板機
我聽見回合鐘聲響起
沉重地，隨彈道繞過花瓶
經過壇製枕木與綠漆剝落
的潮濕牆垣，映照在
長廊頂藍綠的燈管下
我望見乾燥花火摩擦空氣
零星地，在橢圓光面
子彈的邊緣環繞旋轉
是吧總覺得只不過一秒
或半秒的短暫時間
我出現在隔壁的隔壁
等著這顆子彈
穿透我的身體
像穿透我身體的時間
像滴入我核中的妳
我不明白，還是有兩個我
仍舊無人叨絮說明
順流而下
展目寬闊的沙洲
與巨大的流域主幹
延著地勢高速滑行
髮絲糾結而向後飛拔
越過日落中的金黃
景色忽顯一片迷濛
風吹著遠處丘陵
芒海上波浪流動的陰影
與我渺小的身影對望
我想著黑夜尚未到來
趁漸昏餘光
登上妳柔軟的高原
即便是逆風舟行
踏愛與焚風而上
溯溪而上
罕無人至的幽谷
有俯拾皆綠的風景
向下望見我心的處所
那私密橢圓狀的寒水
綴一道淺藍波痕
不斷流湧注入
所謂思念汨流的甘泉
那潭中鏡象反射著
屬於模糊未來的夏天
妳在岸邊
我在起風處
延續著呢喃般
那破碎記憶的斷片
五彩河流中止在黝黑的公路上
遠處地平線分割延長
我望見兩個灰的漸層觸碰眼角
99年褐黃月曆掛上木棉枯梢顛
死貓的乾骸處於無風的靜止
暗涉著影與實體充耳不聞的混淆
我不明白我划向何方
夜以反覆姿態潛入夢境
不只一遍我已不只一遍
看過這熟悉的風景
還記得他破碎笑容的臉孔
吾友色夫姓喬的已歿人
在反覆的夢境遲滯的夜中
出現了無可言喻的變化
光在尚未沉黑的夜散放了顆粒
他伴隨刺眼光亮與強風而來
我一直想問的於是我問
一張口強風便湧潮灌入食道
看不清他的臉上的嘴巴說
說咒縛般那死與不死的
詮釋為時間流水中沉澱的砂礫
圍繞著週期
積微末成河床石
稀疏寂寥地扭動糊軟
空洞的形上學之腦
在半屏風上打轉
系統化非平滑曲線
與瞬間崩解的渾沌
造就不可言說的困惑
往未來行走的我
在出口處直接通向入口
妳佇立於環狀之央
思索向上或向下垂直浮降
我則是水平
轉著像一只衛星
妳散落花瓣般的碎片
是啊我
逐漸看見妳了
沒有掩飾的赤裸
在鸚鵡螺狀迷宮形成前
我們已在裡面
吾輩之道已行至終末
於橋段中左未央
巨石斑剝墩欄尾端
欲以雙臂撲翅展翔
直指霧黑陌矇之鐘塔指針
低沉鐘鳴鏗然乍響
吾人屈指折數
乃異次元幻覺似十三響
時已入魔流
覺察岔支黏沼中
吾之息窒
末梢神經乃因涼冷
感不著物下墬
吾已入魔流
適煉金術者喃咒入耳
言此刻火焰彼他刻火焰
亦彷此汝之汝彼吾之吾
盡皆同存彼端
汝已入魔流
恍如瞭然
於吾輩道之終末
泰唔士河鏡內面
仍有豁然開闊處
謂之次元魔流
表面光滑幻想中的核
尖刺而出在看似角落的中心
所有人在說與不在說的都與它無關，卻關聯到
死與靈魂出體的意象
它並無具體的重量卻宰制我的軀殼，而
我的軀殼是容器翻倒在桃木桌面
克里姆犬舔舔後吞入我的核
我成了與自己無關的自己
變成白痴比自己更快樂
血盆大口的虎
耽視於彼方暗處
流水的端岸
與時不至
駭於撕裂吞食
針尖突向天空
想曼德里施塔姆言
哥德式造物所喻
阿克美的實存邏各斯
又想安達魯犬中月
刀鋒中眼球劃裂
喘息直視著我
暗處的時間虎
那虎口咀嚼的時間
蠕動中時滿
虎游向木屋
將我動脈血濺向屋頂
我滾落的頭看見
虎口中我殘敗的身軀
黑夜之潮拍擊著礁岸
新月與輝亮的瞳眼
漫然映射出厥葉的暗綠
青澀曇花芯蕊上
正迴步著梭羅曲調
娑娑歌聲川流在耳際
靛藍晶亮地描繪著
記憶中羞赧臉龐的妳
我轉而面向起風處
介於南風與果肉連帶
連握著的心都震動起來
只因妳透明耳垂與鎖骨蘭朵
隱隱敲擊著動脈瓣膜
彷彿愚者側頭瞇眼的夢律
溫柔舒坦而黑暗
掌中狀似蜂巢的心臟
已如臘遇熱般漏溶
海鳴聲入耳微弱嗚咽
流動裡我隱約聽見
在遙遠未來的夏夜
隨浪我漂向妳
成為無數個發聲的泡沫
外生壓力引發
這柔軟球體的凹陷
於降塵崩散的頂閣
弱光直射而入
我觸膚確認
依舊有肉身存
在無以喚名的陌生
何處
妳幻光中的影子
顯露暈邊與不規則形
狀似妳的往昔
那第三人躺臥的溫室
中不復存而鮮花已趨向枯萎
何時
再無流水或末端之海
也無酣睡與死，衰竭
攪動，暗廊底之笛聲向遠方漂近
我哭或笑或再次壓抑
混沌腦水的翻覆，對
構成妳體纏曲線之疑惑
我再度失去我的容器
並不確定的現實的現在並不確定
只說顱頂已開，雲與霧
已散出
我依然回到空洞空
洞中並沒有妳
反覆閱讀，以我身之扉頁
跨過神話與哲學這雜亂圍籬
穿越腦海中左派理論荒廢的場域
來到了，終於
在火地島孤寂的燈塔邊
過去時間的我
蜷伏凝固在白沙堆鹽粒的結晶中
彷彿浪的斷裂線
與隨之而來的白沫
我與我自己的幻想裡
那愛的概念與不存在的身形
如微末卻小於塵埃
像光卻又隨即晦暗
猶然爭辯著，我們
有愛，有孤獨，有死
明顯再現93年曾見
夜晚無限延展的海濱公路
與潮間帶濃密的海風
然後我說
哪個我？ 去那個有橡樹的草原吧
妳說
哪個妳？來吧 黃昏已近了
我是沙
而時間是沙漏
與昨日的昨日的
諸般的我s
通過漏斗般的窄孔
滑落
我自己的我們
往另一個世界 旅行
在那裡
我自己是另一個 我自己
是另一個 也是我自己
滑落之後
通過擠壓歪曲的旅程
我看見不是光的光
可能是未知
顱內漿水暗濁
幻見拐角處暗紅砂土
狹地與廣之意象
含攝混淆
吾頸項筋泛紫
頭顱重於身軀
肘想爐邊蒸氣
何以堪累此怒氣
非無為與酒神享樂
介於中者 非老二儒
乃一生一死
時病時痛
平凡人
癲於浪潮炫爛
吾亦如是
爐邊憤怒青年疏離
造作噁心
吾亦無異如是
且無日不顛簸步行
所謂中心這回事
在於邊陲
所謂事象的迷惑
在於分類
歡愉在於病痛與死
愛在於冷漠
世界在於整體
假想地心論的Avalon
在於永恆的不可能的追求
像巴別塔
像彼岸
而記憶在於想像
我在於現在
妳在於未來
像溥公英
像夏枯草
倏呼五尺孩童以糾結面孔
加速沉落入波濤浪潮
覆蓋彈丸擠壓之地
餘者驚哭呼號后
迴避目珠顆粒點大般滂雨
吾反覆苦索青苗枯萎
藍星驟落之惱人意象
而念斷於天都與渺海國之終
末局空想
末局空想空之空與始
間歇非連續之因果間
因果何存何不存
因恐懼與人愛
果悲戚而歡昇
倏呼吾身以扭曲身段
緩慢捲入濁潭漩渦
蓋頂目不可見之黑窟
汝外無餘者
吾曾見冊中云，語汝
命名之
千尋之底
依舊盼望著
欲做星堆拋落之勢
玄想中久別的重逢
某種關聯到不可知神秘的氛圍蔓延
像煙或霧或雲或你的思維
在我顱頂矇眛的腦水中漂浮著
我忘卻曾瞥見遙遠的未來景象
青草綠揉合著玻璃盤漫射的光芒
相遇在黑渾的閣樓中而盡散塵埃
猶然記得春分時節的昔月下
回想過往年代虛實難辨的記憶
與今日灰雲覆蓋的河影鏡射
那不可測度的距離相去不遠
想像月陰瀉流的一日，水銀橋上
我與再無法談論死亡與永恆的我
決定坐著水桶上升
抑或等著她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