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未到曙光來臨時,
已因長久不耐煩而焦躁著,
我獨身一人與這草原相伴,
想恩利和他的筆記本說,
說了什麼?妳知道,
這只是一片黑暗。
明瞭那露水(似乎)
正凝結著涼涼的甘甜;
知覺末梢飛向期待的彼端,
彼端空無一物。
妳知道,露水尚未出現。
在這蘆葦林十字路口,
路標因酸與時光侵蝕損毀,
妳翻開陳舊筆記本念著,
佇立於昏風的停滯中,
念了什麼?
我知道,
這只是極地海上的霧靄,
有竹製短笛的單奏聲,
漂流往時光回溯的青春。
妳知道,妳正行走著,
於三叉向選擇其一,
往曙光的方向,
往草原或極地海,
抑或繼續等待露水的凝結。

圓舞曲三拍子跳躍地追逐
水晶吊燈於昏亂的上方旋轉
投射出人的影子與歡笑聲
酒氣炫動著視覺
而遙遠的聽覺已漸趨模糊
時間點滴漫然流逝中
如宴會散場般蹣跚行路
女人們與薰香
男人們與煙斗
聚集一號大廳旁鄰近的接待室
然後進入二號大廳
波卡舞曲高低地挑弄
水晶吊燈於昏亂的上方旋轉
窗外夜已接近尾聲
妳佇立在花雕危欄旁
遠視著海與霧氣
聆聽那緩緩沉落的旋律
專注且憂傷
思索著這方舟
或許正向無止盡持續航行

什麼也看不清
僅有的微光飄忽不定
浮在空中的手指
指向哪裡
哪裡滲出溫暖的體液
我無法抗拒
任由它流淌在
耳后 乳房 與鼠蹊
我無法確定
我是否赤身裸體
是否連紅色也分辨不清
於是像是什麼也看不清
像是僅有的微光向前奔去
像是滲著你紅色的體液
像是包圍著羊水般的暖意
像是什麼也看不清
像是懷念的微笑飄盪在腦際
於是我像她一樣無法抗拒
一路上靜靜地聆聽她唱著的這條曲
一路上暗暗地沉入這如路的淺溪
並以我殘破的身體
帶給她僅有的一丁點暖意

聽著小機場的動物園
也看見她低吟著
垂著頭撫弄著她的梅花鹿
邊地上融雪模糊的腳印
約莫五十步
一步一年
也許在溫暖的路上
轉個彎就到海洋
強風颳過遼闊沙地
懸著的浮木樁
叮叮咚咚地
瞇著眼聽
歌還沒唱完
他卻嫌情歌太短
短得令人想起黑暗
潟著斷續而莫名的女聲
如游絲穿過恐懼的孔隙
把風景倒轉過來
他望見陌生鏡中的自己
正與梅花鹿做愛
而她在哭
於是他以為她想著
如果你正前往夏日的海洋
別忘了在溫暖的路上
轉個彎就墮入深谷
五十步以內
一步一年
他停在這句話反覆
一步一年